「嗯!」刘备转过身来,只见刘表也和自己一般,身著葛衣,脚踩木屐,头发披散肩膀上,倒有几分像是山野方士,与平日正襟危坐的样子大不一样,不由得微微一愣。刘表注意到便问道:「怎么了?」
「没什么,只是看你这样子,与平日里有些不一样!」
「是吗?」刘表看了看自己,笑道:「是呀,倒有几分像是个道士了,不过这不是正好适合你我将来的身份?」
「景升兄,你真的甘心下半辈子去当道士?」刘备问道。
「人生际遇,哪有事事都如意的?」刘表问道:「当道士虽然不好,那也总比臧洪父子他们那样悬首城门要好多了吧?而且你我应该还能活个一二十年吧,这么长时间,可能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!」
「这倒也是!」刘备叹了口气:「比起臧洪、王匡他们,我们俩已经算是幸运的了,至少首级得以保全,还得到赦免。不过我还是觉得有些丧气!」
「丧气,为何这么说?」
「我们明明是反魏的,可魏聪一句话,就要我们去为他效力!你说丧气不丧气?」
「你应该这么想,魏聪如今得了势,天下愿意为他效力的人要多少有多少,他也不缺你我两个。我们俩能有为他效力的机会,也算是幸运了!」
「幸运?」刘备露出一丝苦笑:「也只能这么想了!」
于是刘备和刘表在南昌便住了月余,平日里他俩要么在府中陪刘辛修道,要么出外游玩。他们也发现了此地与他处郡县的不同之处。相比起其他地方汉家郡县,南昌当地很少能看到身著各色官袍的文武官吏,一问才知道当地居住的几乎都是当初参加反叛的「蛾贼」,这些蛾贼被编为大小不一的「方」,每个方都设立有祭酒,绝大部分内部事务都由祭酒按照教法处置了。而作为一郡之主的卢萍,除了一人五斗米的税赋之外,就再也没有其他劳役赋税了。而且那五斗米的税赋,也多半用来修建水利工程、桥梁、救荒等公共开支。其余繁复的汉家法度,在豫章当地几乎不存在。所以当地的商贸十分繁盛,百姓富
庶,往来的船舶上满载各色货物,在码头附近的市场交易,有身著黄袍,戴黑色竹冠的税吏巡视收税,而卢萍的主要收入,便是来源于这几个大市场的商税。
「景升,你看这几个集市,虽然倒也繁盛,但收来的赋税养活卢萍自己自然是足够,但养兵就远远不足了。若是遇到盗贼蛮夷,那女子又怎么办?」刘备指著远处的集市问道。
「景升,你忘记了吗?这些人可不是寻常百姓,可都是蛾贼!」刘表笑道:「你忘记了吗?十余年前,这些蛾贼可是席卷数州,冯绲带著十几万大军始终不能平定,围攻宛城的就是他们。当初魏聪平定了他们之后,立刻就迁徙到这里来了,估计甲仗弓弩还保留了不少,又有祭酒节制,你觉得什么盗贼能抢他们?而且盗贼多半是无地饥寒之人,逃入山林求生。豫章这里赋税如此之地,又有几人会因为饥寒甘心为盗呢?」
「咦,这不就是古时「兵民和一」吗?」刘备问道。
「嗯,这道家自称出自黄老之学,兵法之道法古也不奇怪!」刘表笑了笑:「难怪魏聪想要刘丈人去交州传教,若是要派兵戍守,即便不算耗费钱粮轮换,也不知道有多少麻烦。而若是像豫章这样,能把那些蛮夷,变成这样的教民,自耕自食,兵民和一,虽然收不上什么赋税,但也总比三天两头来劫掠的蛮夷强多了!」
刘备冷哼了一声,没有说话,半响之后道:「算上余嘉那小子,也就四个人,就算那刘辛有通天本事,毕竟也老了,又能做出什么事情来!」
「这个就不用你我操心了!」刘表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。
「什么意思?你觉得那刘辛还有后手?」
「那是自然!」刘表笑道:「这位两次差点当上天子,又发动了一场数十万人的蛾贼之乱。有什么没见过,有什么会想不到?你放心,我敢打赌,离开豫章之前,他肯定会让咱俩吃一惊的!」
刘表果然猜对了,又过了十几日。刘辛突然招来二人,取出一块铜符一分为二,分别交给两人:「这铜符你们二人收好!」
「这是何物?」刘表问道。
「我已经与卢夫人商议过了,此番前往交州传教,他们教中有一些道生欲与我同行,约有四百人。这么多人须得有人为首领。我打算将他们分作两队,你们两人分为一队首领,这铜符便是见证!你们二人收好!」
「这是何物?」刘表问道。
「我已经与卢夫人商议过了,此番前往交州传教,他们教中有一些道生欲与我同行,约有四百人。这么多人须得有人为首领。我打算将他们分作两队,你们两人分为一队首领,这铜符便是见证!你们二人收好!」
「喏!」
「还有一事,这么多人前往,途中吃喝花费不少!」刘辛道:「这铜符也是个凭证,合二为一,便能从沿途邸舍里提取钱财花费。你们两个在出发之前,就准备一下吧!」
「这—」刘表犹豫了一下:「敢问丈人一句,我等凭这铜符可以从邸舍中提取多少
钱财?」「这个你们去问邸舍吧!」刘辛打了个哈欠:「我有些疲惫了,这件事就交托给你俩了,若是没有什么其他大事,就莫要打扰我了!」
刘表知道这是逐客令,便和刘备向刘辛拜了拜,退出屋外。刘备低声道:「听起来,这铜符的来历恐怕不简单!」
「嗯!我们先去确认一下,再来准备出行之事!」
二人来到南昌城中邸舍,取出两块铜符交上去,询问可以提取钱财多少。那掌柜的十分恭敬:「二位郎君,小可斗胆问一句你们这铜符是从何处来的?」
刘备皱了皱眉头:「怎得?你们这里要问来历才能取钱吗?」
「这倒不是!」那掌柜的笑道:「敝舍是认符不认人的,只要持符前来,检验无误便可以提钱。不过呢这铜符在敝舍中乃是仅次于金符和银符的,最多可以提取五十万钱。所以才多嘴问一句,二位若是不愿意回答就当小可没问便是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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