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朝阳初升,将汉水染成了血红色的一片。
赵撙望著这副景色,面露痴迷之色,言语中却带上了喟叹之意:「可如今就是来日了,我终究是一事无成,若是此时还用这番言语来遮掩,等到死后到了地下,还有什么脸
面去面对韩王?」
说罢,赵撙甩开吴暄的手,不顾对方已经泣不成声,只是淡淡吩咐了一句:「我死之后,你们就都降了吧。」
赵撙缓缓迈开脚步,就在汉宋两军数千人众目睽睽之下,身著一身重甲,向著那片被朝霞染红的河水中走去。
汉水滩涂并不似黄河那么厚实,却也算是正常大河的规制,因此赵撙很快就步伐艰难起来。
不过伴随著冰凉的河水透过靴子接触到赵樽的皮肤,还是让他迅速变得清醒,突兀想起了当日在韩世忠麾下抗金的日子。
一首当日唱惯了的战歌也不由得脱口而出。
战场鸦雀无声,唯有赵撙的歌声响彻天地之间。
正是:
旗队混如锦绣堆,银装背嵬打金贼,先教净扫河南地,待向黄龙饮马去!
片刻之后,一个浪头打来,赵撙的身形就在汉水中消失不见。
时年五十岁。
散揆一手拉著哭泣不停的吴暄,遥遥望著这一幕,面露黯然之色。
这位经历与自己无比相像的宋国将领,也终于经历了与自己一样的结果。
这莫非就是天意吗?
噗。
噗。
随著赵撙两名亲卫自戕身亡,这个由宋军溃兵形成的小阵也逐渐瓦解。
宋军放下兵刃,解下盔甲,举手投降。
而刘淮眼睁睁的看著赵撙投河自尽,默然良久,却只能在嘱咐焦景颜记录下来后率军回城。
所谓英雄豪杰皆是如此,他们的心智极其坚定,志向极其高远,身家性命在这其中只是个微不足道的筹码罢了。
想要让他们做某些事情,也只能引而导之,根本无法强迫。
刘淮则是更加深刻的意识到,这不是第一个遵循自家志向而死的故人,同样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
在一旁的焦景颜写下了今日赵撙的事迹,并将其与起居录按照日期排序,装订成册。
这本起居录会在数十年之后被文士翻阅,整理成《洪武实录》,然后有关赵撙的章节则是会在百年后修史时专门提出,与其余为宋国殉死的大臣在一起,成为《忠义传》的一部分。
当然,这是后话了。
襄樊大军副都统战死,自然会引起轩然大波,但是即便如此重大的事件,想要传播出去也需要时间。